《今夜的月光》
從琴弦上掉落的
屬於一個奇特的夜晚
空氣凝神
成為飛舞的精靈
彼得潘眼前的仙女棒
點化星辰如花
不知是醉了
還是一個不小心
渾然遁入輕盈的夢中
身輕如燕
嘗試著以手
來捕捉這些
飛影流螢
像兒時
在母親面前奔跑
總覺得
這就是永恆
用雙佈滿皺紋的手
微微顫顫地拿起酒杯
舉起一尊觚爵
仰首飲盡一代春秋
酸甜苦辣不盡
君王將相
化眼麈灰
考古毛刷來回刷掃
掃出陳年古事
飲醉了一代文明
夢就變得沉重了
今晚天上有没有月亮
我不曾知䁱
因為未曾走到外面
看一看今天的夜
也許
就望著桌上的半瓶葡萄酒
把月光深深地拽入懷中
琴音的沉重
負載整個人生
琴音的輕盈
盤飛似星辰
遮掩黝黑如墨的暗夜
一首曲子
半瓶葡萄酒
就是今天的夜
該起身了
出大門去
會會今夜的月明
2022/02/18
《今夜的星星》
你需要有一雙特別的眼睛
才能看透今天的夜
碎花似的路燈
將夜點綴成繁星
俯下身來
便能觸摸星光
兒時曾對着星星拍拍手
以為是夏天熟黃的芒果
登著梯子
便能摘下幾顆
可是
梯子是大人刷牆時用的
被放進了貯藏室
那裏有用不著的桌椅瓢盆
還飄著一些麈灰
星星的故事
總是那麼眨眼
藏在孩子們的枕頭下
偷取一點
孩子夢中的笑意
年紀愈大
星星逐漸遥遠
必需架起望遠鏡
用一點專業的眼神
寫下一些數字
和符號方程式
星星
是研討會中的內容
此起彼落的語言
全是二進位
嚴肅地像一只
測量溝距的游標尺
今夜的雨
像初春的眼淚
懷著兒時的眼睛
將路上的燈光
花碎成辰星
我走出門廊
用心拾起一顆一顆的星星
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底
那個隨時夢花的角落
今夜
我枕頭底下有星星
我懷著入夢
笑意盈盈
20220/02/01
《抽離的低吟》
刀光切離血肉
刻骨銘心的痛
鑽滿全身
這種痛
唯有在戰場上才能體會
今夜的列車
駛向極黑的夜中
將過去與未來
進行切割
皺紋向青春告別
昏暗的燈
拉起爺爺的胡琴
緊閉的雙眼中
没有淚水
魚尾紋垂着下來
緊貼著微笑的雙唇
我猜測著他内心的故事
遥遠的家鄉
已經不在
不在山的那邊
也不在海的彼岸
是在去遠的青春中
遥連癡望
像似一場春天的夢
琴聲中的低語
愈來愈像別人的故事
時光逐漸抽離
是明是暗
已在交界之處
未來
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似乎能醫治靈魂中所有的疾病
飛向一個未知的將來
承接一份透明的應許
滄桑的琴音
低沉平穩飽滿
但没有痛苦的重量
皺紋眼中的花影
慢慢張開
牽動起微笑緊閉的雙唇
列車也逐漸慢了下來
耳中聽見
到站的旅客
準備下車
踩著輕鬆的步伐
背起輕便的行李
收起心中的那把胡琴
走出車站
夜晚的站外
仍是車水馬龍
2022/01/31
農曆除夕
《今年的春天》
這是一棵路旁的櫻花樹
在早春的晨間
摇曳枝杈迎接春風
微微顫顫
盡吐點點粉妝
撫媚了一季的春意
春天的滋味
得留在舌根下品嚐
它由不知的年代
流轉在四季的風雪酷暑中
從不放棄它的溫柔
這些滋味
只有風霜才能體會
走過年歲
闖過寒冬酷暑
這舌根底下的滋味
更顯得清洌甘醇
手上的一杯咖啡
似乎也領略了一點春意
微微顫顫地釋放些許特有的風味
從巴西，從牙買加，從古巴，從哥倫比亞
從露意沙，從星巴克，從西雅圖
還有全家和7-11
一起在早春的詩意裏
遍灑春風的篇章
一口咖啡
含在舌根下
是今年的春天
一抹寒冬來的春樱
鎖在心中那一塊特有的心田
也是今年的春天
粉櫻和咖啡
創造了今天早晨的心情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春
也大大呼出了一口春
這春屬於我
也屬於大地
2022/01/29
《人生如夢》
－ 父親離世前的一句話
那是一雙智慧的眼睛
看過地上八十三個寒暑
病床上點滴
數算著不多的時間
一秒 一分 一個小時
每一秒鐘
都過得那麼奢侈
家鄉是一個遥遠的概念
鄉音混著土土的台灣味
土牆瓦舍
似夢似幻
是家鄉還是台灣
以前曾夢回家鄉
現在
台灣也將是一場夢境
總以為兒時年少的眼睛看得真切
但這由歲月刻劃出的花眼
看得尤其真實
白内障與其說是一種疾病
不如說是年長時的特殊秉賦
惟有花了的雙眼
才能帶下真正的祝福
以撒的眼睛是如此
雅各的眼睛
也是這樣
花了眼的祝福
是神真正的祝福一
人生誠是一場夢境
猶如昨夜說晚的夢話
夢有醒時
夜有盡頭
只不知夢醒之時
看的是何等的景象
2022/01/15
p.s.
1. 今日內姪結婚，回台南參加婚筵，妹婿景欽告訴我家父離世時告訴他的一句話，"人生如夢"，頗有所感，特執筆為文，記念之。
2. 家父離世前，我與他在主面前禱告。
3. 家父於民國38年隻身來台。他原籍山東安邱，後來講得一口好臺語。😃😃😃😃
《年尾的温度》
拾起一點年尾的温度
向2021年道聲再見
北國的風雪吹凍整個天空
南方的陽光仍照著一片草原
這顆忽冷忽熱的星球
兀自轉動大輪
滾向2022年的門口
揀起一些歲月回眸凝視
花花然流出些許眼淚
是歎息
是歡樂
心中仍抱著一些感動
歲月叫人感動
也叫人心碎
碎成一罐無法拼湊的記憶
但父母親的臉仍然微笑
我叫了一聲爸爸
也叫了一聲媽媽
耳中聽見兒時的笑鬧
牆上的壁虎
在夜間呼叫同伴
你的臉模糊的像遠山間的一片雲
也像一鍋廚房中滾燙的粥
冷冷熱熱
起起伏伏
有人說
這就是人生的經歷
可寫成一本經典小說
是啊
我想起了約翰克利斯朵夫
把音樂奏成生命
有晨
有夜晚
也有來年的曙光
夜間的夢境
從未凝結成一塊冰
出現少時
又成了流動的液體
在鬧鐘還未來得及發出噪音之前
又已變成了蒸氣
豎起耳朵靜聽
已聽不見遠處傳來的咯咯聲
公雞們都在雞舍裡睡大覺
它們躲在廿一世紀的歲月裡
成了書中的小故事
孩子們專心地聽著故事
將公雞畫成一隻會飛的老鷹
有些孩子
在他們的繪本上
畫了超市裡一盒一盒的冷凍雞
咯咯聲是遠古神話
與三皇五帝同壽
我的眼睛也糊得像一鍋熱粥
揮別2021是甚麼概念
那不就是迎來2022
送往迎來
是舊有的習俗
每個年終
照例唱起迎春曲
是吧
那第一道光
仍然值得期待
約翰克利斯朵夫伸個懶腰
從鏡子裡一瞧
自己仍是個青春模樣
他問說
孩子你是誰
孩子說
我是即將來臨的日子
註：最後一段，引自法國作家羅曼羅蘭小說''約翰克利斯朵夫''中的最後一句。
祝大家新年快樂
主耶穌賜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