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0日 星期一

《今年從東北方向來的風》

 《今年從東北方向來的風》


聽說東北風來了

不知這風吹著多快

只想儘快吹熄這燥熱的暑氣

關掉費電的冷氣


太陽還像玄鳥般懸著

試圖阻擋它接近的速度

氣象播報員口沫横飛

我們的眼睛

緊緊盯著今年的秋天


中秋夜已經去遠了

吃不完的月餅

早已成了垃圾場内的一層灰

追著去年的月光

消影匿蹤


精緻的月餅盒

像街邊的流浪犬

被主人丟棄在關愛的眼神之外

那是舞台後卸下來的妝

是政客名嘴攝影機背後蒼白的面孔

廿一世紀

像極了十八世紀凡爾賽宫中的化妝舞會

是氧化過的金屬


遠處的硝煙是場無情的爭鬪

權力正以百姓的血淚

寫下歷史


今夜

月亮正好追上自己的影子

我們曾在炊煙嬝嬝的月光下

愉快地吞下一塊一塊的烤肉


那一夜

戰場上升起的

是滚滚的硝煙

百姓吞下的

是血也是淚

還吞下了許多没法用禮盒包裝的無奈


戰爭是一種貿易

不以金錢支付貨款

乃是以鲜紅的血液作交換

歷史將是一本帳册

記錄著鲜血的數量

然後放在圖書館裡

成為論文寫作的資料


戰場那邊的北風

應該也是同樣地凄涼

路旁廢棄的坦克

摸著凄冷的月光

孩子們的母親

緊抱著那滿懷的凄冷

冬天似乎不遠了


2022/10/10

2022年10月8日 星期六

《三闕心語》

 《三闕心語》

《首闕》

詹姆斯韋伯太空望遠鏡
將我們的眼睛帶至四百六十五億光年遠
那裡的星星
已有一百三十八億年的高齡

仍然
有許多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無情地挑動我們的好奇心
地上滿是對星空的歎息
天文學家望著銀幕
深深鎖住眉頭

這眉頭
曾出現在普林斯頓校園間
那時
愛因斯坦往窗外看著那年的秋
天落葉繽紛北風吹涼

叫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心裡正想著
上帝怎麼會在拉斯維加斯擲了骰子

這眉頭
也曾出現在伍爾索普莊園裡
那時
牛頓望著秋天的那輪明月
猜想著為甚麼這皎潔的月亮
不學著樹上的蘋果
掉落到地面
一直到一顆熟透的蘋果
敲出了驚人的天啟

之後
他又眉頭深鎖
為甚麼小貓不走大貓走的大洞
於是他為小貓
另開一個小洞
然後牛頓笑了
笑得像剛寫下了一個方程式

《次闕》

黑黝的天空
將有更多的黑黝
所有的光譜
都往紅外線方向偏移
波長愈拉愈長
像扯不斷的情絲
天老地遠
就顯得更為孤單了

我好像站在這宇宙的中間
時空皆離我而去
觀影自盼
盼得更多的黑夜
為何這個宇宙的中心點
顯得這般渺小
小到連自己也看不見了

今晨在山上的呐喊
到底可以傳得多遠
旅行者一號帶着整個世代的夢想
已經來到百億公里遠的地方
晃悠瞬間已是四十五個年頭
這是叫幼兒變成大叔的年歲
但有人還在爭論
這孤單的旅行者
未曾離開過太陽吹過來的風

一個被認為是隱藏的奧秘
被三個實驗科學家無情地判定錯謬
物理的法庭裡
愛因斯坦敗訴
波爾舉起勝利的手
歡慶則來自於諾貝爾獎
上帝正和大家玩着骰子的遊戲
祂是正宗的莊家

《尾闕》

海岸邊一顆屬於真理的石頭
霎時間又陌生了

遠處的坦克
催逼著核武寒冬
那是麈沙與麈沙的鬥爭
不是你的死
就是我的活

或者
大家一起成為一顆不能說話的塵沙
孤獨飄浮在寒冷的宇宙中
讓温度降得更低
大家更没話可說
也更没有說話的餘地

站在宇宙的中心點上
我拒絕這個選項

在那個紛擾不明的世代之外
應該有個温暖可人之處
是詹姆斯韋伯太空望遠鏡看不見的地方
祂深藏在我裏面
極深之處

2022/10/08









2022年9月7日 星期三

《秋天的廊影》

《秋天的廊影》

時光流逝成一個長廊
我用鏡頭
緊緊抓住時間的脚跟
深怕一個回首
就成了一個難忘的回憶

秋風瑟瑟楓紅迎地
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甜味
將一份刻骨銘心的愛
鎖入懷中的錦囊

不是曾經擁有
而是刻入永世

嘗試尋找過往的足跡
但浮現眼前的
卻是未曾跨足的廊木

深怕往前踏上一步
就攪亂身後踉蹌的步影
身後的景象如何
已無暇分由
只讓其像夜間的仙女棒
幻遊成不巧的回憶

心上總懷著那副錦囊
鎖住過往
鎖住秋風
鎖住那一絲的甜味

2022/09/07





2022年9月2日 星期五

《秋 讚》

 《秋 讚》


秋涼說的是另一個歲月

分秒送走許多過去

等的仍是更多的分秒


一分一秒

吹著秋風

也催著年歲

於是我把一只懷錶

輕輕地放在桌上

生怕分秒飛逝地太快


有雨了

窗外的雨聲

帶著一縷秋意

從門窗隙中

飄了進來

似乎不需要被提醒

一頭就撞進了秋天的懷裡

毫無一絲反抗

畢竟

這是秋的國度

由秋天來掌權


秋天的風裡

有種特別的酸澀

但又特別温柔


感受著秋風的吹拂

一波一波的愁愴中

傾洩的不是眼淚

倒是瑟瑟抖動的秋葉

和在氣流中抖出的音符

旣非華格納

也不是貝多芬

我得試著在秋風裡

尋找作曲的人


秋天的雨是清涼的

吹降了酷暑的温度

把一絲春涼

還給湖邊坐著的旅人


家鄉的感覺似遠又近

湖面泛起波紋

帶著思鄉的懸念

只不知這股鄉愁

能不能帶到遠方


但能解讀詩意

需要有生命的刻痕

那都是風霜雪露的痕跡

以風和雨為刻刀雕鑿而成

曾經流下的血痕和汗漬

早已風化成了萬古塵灰


麈揚飛灑於秋風中的灰燼

正唱著一首歌

嘹亮於壯闊的山海峰浪間

惟有踩過永恆的人

可以聽得見


詩人懂得秋天

秋天也正吟唱一首高亢的詩歌

屬於天地

也屬於永恆


桌上的一只懷錶

留下秋天的灰燼

秋天的風和雨

正唱著生命的詩歌


旅人從湖邊起身

回望波影連綿的湖面

轉身走向秋陽

因為他已經回到了家


2022/09/03

2022年8月27日 星期六

《悟 老》

 《悟 老》


生命的重量

以歲月來掂量

寒暑過後

又是另一個寒暑

不經意中

嘻笑怒罵嗔癡號吟

在路途中積載重量


旅途中的客棧

都不是終點

過上一夜

又得睜眼起行

肩上的行李

更重了些


青春起自於一隻飛行的青鳥

沒有人知道它從那裡來

也不知將飛向何方

但它來自一個小時的童話


只當它出現在眼前

就知道天空不是夢


吃睡的地方在地上

地上的劫掠是一種經營

將萬事萬物拿著對比

量個大小輕重

夢境就如此失去了色彩


有的都是惡夢

醒來時一身冷汗

得打開葯瓶

吞上一顆百憂解

但是明天的陽光

還是顯得沉重

真不知道如何定義生命的哲學


這地真能積攢下來的

盡是蒼白的臉龐

和憂鬱的眼神

還有那一擔逐漸沉重的行囊


我返身尋找童話中的那隻青鳥

今夜的夢需要飛翔

那是依偎在母親懷裡的感覺


那一夜

不知是夏暑或者是冬寒

總是在一陣綿細的微風裡

飄浮一片在睛空裡的羽毛

潔白透亮


只要找到那隻青鳥

我就知道

這不會只是一個夢


2022/08/27




2022年8月18日 星期四

《決鬪巖流島》

 《決鬪巖流島》


那一場決鬪

在旭陽中進行

武藏踩在海水中

佐佐木迎著海浪

日影悄悄爬過汐潮


劍光寒影肅殺

盯住劍客的眼神

誰也不想在清晨

就此沉入黑夜


這是一年前的約定

究竟誰是扶桑國的第一劍客

必須以劍道來評說


誠信的武德

約定在巖流

在一個太陽升起的時刻


佐佐木披上華麗的絲綢

那是顯宦的衣著

緩步移至岸邊

因為武藏的船到了


一身粗袍農裝

跳下漁船

擎舉一根長木筏

對上劍影寒光


這根木筏

被武藏在船上削成一根木劍

把陽光全吸進劍身

像村夫手上的一根扁擔

挑著整家人的衣食


劍客的眼

像天上的蒼鷹

雙雙凝氣上劍身

這初晨的海灘

就是鋼劍與木劍的對壘


佐佐木俊秀的臉上

泛著微微的笑意

武藏的眼睛

多了滄桑和憂愁

手中的木劍仍巍然挺立

對著那柄寒光刹影的鋼劍


旭日已經升上了地平線

木劍與鋼劍

在海邊快速移動

時間旋轉著

海潮不時拍打地面


劍客的決鬪

絕不是抓撕咬喊

而是創造光影美學

以無言的靜默

決定誰是扶桑第一劍客


這場木與鋼的決鬪

必須完成於海邊的旭陽中


由那一刻最後的碰撞

劃下一個休止符

劃下一個句點


除了刀劍的碰擊聲

没有人的聲音


武藏額頭上

淌出一道鮮紅的血痕

流往抑鬱的眼眸

緊閉的嘴唇

吞下一口極重的苦痛


佐佐木的臉微笑著

迎向升起的陽光

眼睛逐漸模糊

像棵被砍伐的樹

倒向清晨的沙灘


海水繼續拍打著

太陽逐漸升高

佐佐木的綢衣

撕碎著陽光

武藏在漁船上

掉著無聲的眼淚


2022/08/18

2022年8月11日 星期四

《失調》

 《失調》


每一個人都可以講“人格”

唯有當論文的寫作出了問題時

講人格

就有點擦脂抹粉的味道

餐桌邊的食慾都不見了


也許時代太超前

“人格”有不同的用法

有時可高  有時可低

高高低低  見人見智

有人說

他要維護他的“人格”

只不知是高的

還是低的


我覺得

台灣的梅花鹿

應該是梅花馬

大家都弄錯了

錯了百年  錯了千年

舉起食指

怒指專家學者

是梅花馬

關公胯下的那一匹

是赤兔鹿


打開電視

看見政壇新秀

以燦爛的笑容

昭告天下

我要維護自己的人格

一片綠油油


猛然一驚

是否精神上已經失調了


我還悶吭不響地

尋找英文寫的論文


2022/0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