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的逾越》
今天的夜裡有風
耶路撒冷再次披上一件黑色的幕簾
千年前的月光底下
同樣的幕簾
曾披上了埃及的尼羅河
法老在尼羅河的風裡哭泣
所有的長子在月光底下
都失去了體溫
那一夜
幕簾的顏色
被月光照得更為黑黝
尼羅河水流的是埃及的眼淚
從南往北直流
流向鹹鹹的地中海
那一夜
亞伯拉罕 以撒 雅各的神
藉著羊羔血的遮蓋
逾越以色列的屋頂
那一夜
耶和華的以色列
在尼羅河的哭泣聲中起行
手中拿杖 腳上穿鞋
往紅海直奔
直奔一個千年的應許
由亞伯拉罕的後裔來承受
那一夜
耶和華神
將羊羔血和無酵餅
設立在以色列中
耶和華神的逾越
是以色列的節期
今夜的耶路撒冷
吹來約旦河的風
風裡吹著的
仍是千年的逾越
夫子在耶路撒冷的夜裡
進入一間以色列的小屋
和我們一起吃逾越的筵席
夫子的面容憔悴平和
發亮的眼神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是我在海邊捕魚的時候
未曾見過的堅定和溫柔
似乎有千萬斤的重擔壓住肉身
卻有說不出的憐憫
夫子定了意
沒有人能更改
祂說
在受害之前
得要和我們一起吃這筵席
夫子拿起了餅
祝謝聲中擘開成片
夫子說
你們拿著吃
這是我的身體
夫子又拿起了杯
祝謝聲中遞到我們手上
夫子說
你們都喝這個
這是我立約的血
為多人流出來
使罪得赦
夫子望著加略人猶大離去的身影
搖一搖頭
以堅定的笑容望著我們說
從今以後
我不再喝這葡萄汁
直到我在我父的國裡
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
我看見夫子的臉上
有著像太陽般的燦爛
燦爛的笑容
出現在夫子的臉上
我們起身離開那一座小屋
離開最後的一個筵席
唱著詩歌往橄欖山去
跟著我們的夫子
跟著我們的逾越
明天清晨
耶路撒冷不會有黑夜了
2016/07/07
《搬家時的書》
三十多公斤的書
裝成一個箱
箱子堆疊的城牆
圍住整個廳
空間變小了
視野變寬了
揮汗如雨的朋友
脖子上套著毛巾
箭步飛快上了四樓
望見那一座城牆
搖一搖毛巾上的頭
嘆口汗涔涔的氣
用苦味擠出一點微笑
這是一棟三十多年的老公寓
得用上上下下的腳程
把整座城牆
搬到一百六十公里外的五樓
那仍是一個沒有電梯的五樓
城牆守住城內的繁榮
城牆守住城內的愛情
城牆守住城內的哭泣
城牆守住城內的爭吵
酸甜苦辣的人生
由城牆內的居民共享
三十多公斤的書箱
燒成築牆的磚塊
億萬年的宇宙詩篇
凝霜結露於紙冊
千百年的悲歡離合
蒸餾精煉成書頁
文字的聲音和氣味
從書箱中漫溢羽化成為書香
呼喚著一顆尋求智慧的心
揮著汗的朋友
將動人的詩篇和美麗的故事
扛在厚實的肩膀上
上上下下的腳程
恍似鷹隼的雙翼
承載著智慧的夢想
遨遊於無邊的天際
泛舟於時光的長河
在那一百六十公里之外
仍將有一道城牆
將書房變小
將視野打開
我懷著感恩的心
注視著恍似鷹隼的雙翼
將一顆尋求的靈魂
帶到無邊的天際
和沒有終點的時光長河
2016/07/06
《狼煙 廿世紀》
烽火和坦克的的狼煙
敲開了第廿個世紀
血紅的萊茵河和多瑙河
嗚咽的流向東方
流向黃河和長江
流向日出的地方
法西斯的鐵靴
踩遍西方和東方
踩碎了蘇格拉底和柏拉圖
踩碎了老子和孔子
踩碎了四季
踩碎了千千萬萬青春的夢
那一年
春天的樹林裡吹的是腥風
玫瑰是血染的顏色
納粹的鐵十字
驅趕古老民族的靈魂
進入不知名的萬人塚
肅殺的冷峭
侵入每一個年輕的胸膛
鐵和血
寫下了那一年春天的歷史
攙和著古老靈魂的悲鳴
那一年
菊花鮮豔的東方法西斯
擎舉武士刀刃
迎著太陽恣意肆虐
猛砍中國人深處最痛的神經
無辜的頭顱和瞳櫺望向城外
紫金山麓邊
有著無聲的哭泣
數不盡的青春
被掩埋在狼煙底下
第廿個世紀
是狼的世紀
還是人的世紀
第廿一個世紀
會是人的世紀
還是狼的世紀
2016/06/23
《眼睛和世界》
打開了眼睛 是一個世界
關閉了眼睛 又是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 不同於那個世界
那個世界 聯於這個世界
沒有這個世界
那個世界是一個謎
有了那個世界
這個世界
在睜開的眼睛裡上演無數的劇碼
打開了眼睛的世界
有許多嘆息中的嘆息
今日嬌豔欲滴的玫瑰
明日幻化成為大地中的土泥
不可一世的強大帝國
以巨大土墳的姿態
現身在考古學者的眼前
嘆息著風
嘆息著雲
嘆息著滄海桑田
嘆息著命運無常
所有的嘆息
都成了風
成了雲
成了土泥
許多嘆息的方向
都選擇在太陽落影的那一方
關閉了眼睛
關閉了看得見的風和雲
關閉了土泥
也關閉了西方
關閉的眼睛裏
另有一個看不見的景象
從黑色的影子中走出來
不是風 不是雲
不是土泥
也沒有西方
瞳孔中不能成像的存在
招呼著我們所有的感官
引著我們低聲細語
一個沒有風沒有雲
沒有土泥和西方的浩然
吞噬了任何可以測量得到的邊界
塗抹了萬世可以流轉的時光
以永恆的姿態
宣告無窮的生命
當我關上了門
跪在地上向父神禱告
才知道
復活 是打開了眼睛時的語言
永生 是關閉了眼睛時的真道
2016/06/19
《神的手 指向迦南》
神的手
指向迦南
我往迦南移動帳篷
經過一座一座的城池
城池的大門敞開
我移動著羊群和牛群
從城門邊上經過
不曾停下我的腳步
因為神的手
一直指著迦南
羅得的羊群牛群眾多
和我的一起尋找草場
羅得的人和我的人
在草場上爭執
因為我們的羊群和牛群
一起在草場上徜徉
羅得
我親愛的姪子
進了我的帳篷
打從離開那一座迦勒底人之城開始
就跟著我的姪子
和我一起驅趕羊群和牛群
我們在許多城池中間
移動著我們的帳篷
他的臉上帶著草原上吹拂的砂礫
憂憂愁愁的坐在我的帳篷中
親愛的姪子 有一件難解的問題
他進了我的帳篷
臉上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愁容
羅得的羊群牛群眾多
和我的一起尋找草場
羅得的人和我的人
在草場上爭執
因為我們的羊群和牛群
一起在草場上徜徉
我用溫和的眼睛看看我的姪子
那從吾珥之城
就跟著我的姪子
他的臉上
有著揮之不去的愁容
羅得的人和我的人
在草場上爭執
因為我們的羊群和牛群
一起在草場上徜徉
你和我不可相爭
你的牧人和我的牧人
也不可相爭
弟兄和弟兄
不可相爭
睜起你的眼
徧地不都在你面前嗎
請你離開我吧
你若向左
我就向右
你若向右
我就向左
羅得將愁容抹去
睜起眼觀看整個約旦河的平原
滋潤豐盈如耶和華神的園子
就起身帶上所有的羊群
往平原直奔
羅得的牧人
在平原的草場上唱歌
歌聲逐漸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我在迦南地移動著帳篷
神的手一直指著迦南
我在迦南地上行走
我的羊群和牛群在迦南地上尋找草場
我的牧人在迦南地上唱歌
我的神 將祂的手
指向迦南
有一天
我來到希伯崙的橡樹這裡
築了一座壇
我的神
住在迦南地
就是祂的手
所指的地方
2016/06/15
《飛上了天的高處》
無邊的穹頂
罩蓋成無邊的華廈
湛藍的天空
挽起一顆沒有邊界的寶石
在遙遠的曠古成形
沒有人的聲音
只有從山谷裡吹過來的微風
喃喃細語
敘述山的故事
海風捲起長浪
載動濤湧的能量
從地平線的那一端捲動過來
巨大的波浪
敲碎在海邊的沙灘上
將遠處的殘念
細膩的埋藏在海邊的沙孔裡
海風吹襲著碎花浪影
喃喃細語
敘述著海的故事
耳朵聽不見的故事
全藏進了風的衣袖裡
四方飛來的風
以無形的巨型筆椽
寫下史詩般的扉頁
天邊的浮雲載著風的文采
越過山頭和山谷
也從海的那一端
緩緩走來
一個在天地間踽踽獨行的影子
是李白
是杜甫
還是艾略特或惠特曼
風裏頭藏的詩魂
許上一個詩的國度
在天與地之間
塗上七彩的旖旎
我的心啊
飛上了天的高處
2016/06/13
《蟬》
抖顫的枝葉
在經過一季的峭寒之後
把春天吹熟成為夏天
天頂上的日頭
逐漸地增加它的溫度
將地上的土泥蒸出氣來
空氣的影子晃動
晃動出樹葉的影子
樹葉的影子晃動
晃動成了知了
沉潛的歲月 以年計算
土泥中的打滾 以歲成形
未曾通曉天地之前
便爬上樹梢靜候
等候夏天的陽光醒來
好以高昂的姿態
將鳴鳴笛音
編織進夏天的混音大合唱
夏天有多長
我就鳴唱多久
土泥中的年日 以歲計算
歌唱的日子 以月計數
要在這一個夏天的季節
驅逐所有的酷暑與悶熱
並將微風中的清涼
唱進大地的心田
當秋風即將把楓葉染紅之際
我將以落花的姿態
飛落翠綠樹蔭底下
回到土泥的家鄉
等待著另一個夏天
2016/06/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