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6日 星期四

《逾 越》

《逾 越》

我在曠野的星光底下想著一件事
一件奇妙的事

巍峨的金字塔
在風塵黃灰中
逐漸地失去它的高度
閃著黃金光芒的宮殿
也在今天的星光底下
失去了燦爛的光彩

神用四十年的時間
將法老的影像
遠遠地留在埃及
但這件奇妙的事
仍舊鮮活滾動
如同今夜曠野中的繁星
閃爍著千古不墜的星光

那位曾經是埃及王子的摩西
站在法老的面前說
讓我的百姓去
在曠野事奉我們的神

王座上的法老
從不低下他的頭頸
以鋼骨般的頸項和頑石般的聲音
拒絕了神的諭令

法老的心中
另有他屬意的神祇
精通魔法的術士
圍繞著法老的寶座
將混濁的空氣
帶進巨石塊砌成的宮殿

魔法和詐術模仿神的作為
將法老的心神凝固成為一塊頑石
一塊頑石
坐在法老的寶座上
氣定神閒地拒絕神

摩西舉起手中的杖
擊打尼羅河
鮮紅的血液
從南方流向北邊的海
又漫過河堤  流向法老的宮殿
灰白的魚肚  在鮮紅的血液中浮沉
整個埃及
是發臭的魚市場
死亡的氣息
從尼羅河衝向法老的寶座

頑石法老在寶座上搖搖頭
以堅硬的頸項抵擋神

千千萬萬的青蛙
從尼羅河中湧跳
佔領河岸  佔領田畝
佔領街道  佔領宮殿中的花園
蛙鳴聒噪  腥風簌簌
上了埃及人和法老的床榻
尼羅河水停止流動
河谷全岸
埋葬了千千萬萬的青蛙

頑石法老在寶座上搖搖頭
以堅硬的頸項抵擋神

擾人的虱子和蒼蠅
從四面八方圍聚
在人和牲畜身上恣意噬咬
埃及全地
不停地跳著虱子和蒼蠅的舞蹈

頑石法老在寶座上搖搖頭
以堅硬的頸項抵擋神

瘟疫和起泡的瘡
從眼睛看不見的地方發動攻擊
落石般巨大的冰雹
從濃密的雲層中降落
從未見過的景象
好似木乃伊身上的布條
紮紮實實地捆綁住埃及全地
遍地的哀嚎
達不到埃及眾神的耳朵

耶和華神噤聲不語
尼羅河畔的風裡
伴隨著許多呻吟
埃及失去了歡笑的權利
只看見了許多木乃伊的布條
更多的布條
在尼羅河畔飛舞

頑石法老在寶座上搖搖頭
以堅硬的頸項抵擋神

還有一天
從天上飛過來的
不是飛鷹和蝴蝶
撲著羽翅的蝗蟲搭上東邊來的風
用厚厚的黑影擋住陽光
一群群  一群群
朝尼羅河岸的田畝飛奔直落
霎時間
青葉金穗全部消影匿跡
光禿禿的枝條
以不堪的裸體
望著不語的藍天

頑石法老在寶座上搖搖頭
以堅硬的頸項抵擋神

摩西向天伸手
耶和華神降下不可思議的黑暗
尼羅河畔被黑暗佔領
一種似乎可以摸得著的黑暗
壟罩住尼羅河全地
埃及的油燈點不亮四周的景物

田野是黑暗的  房舍是黑暗的
坐在寶座上的法老
必須在黑暗裡發聲
四周的魔法師
必須在黑暗中施展魔法
黑暗加上黑暗
是可以摸得著的黑暗
黑暗中的光光點點
都是以色列人聚集的地方
那裏的亮光是可以摸得著的

頑石法老仍然在寶座上搖著倔強的頭
以堅硬的頸項抵擋神

然後來了一個特別的黃昏
神要我們宰殺羊羔
並且把血塗在門框上
我們照著神的吩咐
將血塗在門框上
埃及人的門框上沒有血
因為頑石法老不相信神
以堅硬的頸項抵擋神

那一夜
我們推開所有的椅子
腰間束帶  腳上穿鞋  手中拿杖
和著苦菜吃烤熟的羊羔肉和無酵餅
大蒜  洋蔥和韭菜
留在埃及人的餐桌上
我們吃著苦菜 羊羔肉和無酵餅
那是耶和華神的豫備
從摩西那裏傳遞過來的吩咐
苦菜  羊羔肉和無酵餅

月亮消失了蹤影
晨星尚未從東方升起
在極深的夜裡
埃及地有極大的哀號
所有頭生的長子
都停止了呼吸和跳動的心臟

尼羅河在極深的夜裡哭泣
頭生的長子都冰冷了
他們在尼羅河裡不停的哀號聲中
停止了呼吸的氣息

法老手上抱著一具身體
垂下的頭顱  在手臂中搖晃
緊閉著雙眼 
把全身的重量  壓在寶座上
黑暗中看不見的蒼白
宣告另一位繼承寶座的後裔

神的以色列
以苦菜  羊羔肉和無酵餅
編列成神的大軍
腰間束帶  腳上穿鞋  手中拿杖
等待一束黎明的光

以色列的眾長子
豎立靜聽摩西和亞倫的號令
要離開這塊被尼羅河滋潤的大地
將大蒜洋蔥和韭菜留在尼羅河畔
把法老的寶座留在金字塔底下
向著曠野前進

昨天夜裡
當尼羅河哭泣的時候
我們腰間束帶  腳上穿鞋  手中拿杖
吃著苦菜羊羔肉和無酵餅
等待那一束黎明的光

尼散月的第十四天
耶和華神 
逾越過我們的屋頂
進了埃及人的家
我們趁著黎明
把哀哭的聲音留在尼羅河畔

今天的夜  特別地明亮
月光和星光照耀在會幕頂上
神的約櫃在會幕中停駐

我朝著約旦河的方向觀望
明天一早 
大軍就要拔營起行
等著過這條河
把神的逾越帶到河的另外一邊

那是四十年前
神賜給我們的一個節日
一個逾越的節日
神逾越過我們的屋頂
進入了埃及人的居所和法老的宮殿

2016/05/26


2016年5月24日 星期二

《幻影》

《幻影》

半開的眼
全開的眼
或者是全閉的眼
都無所謂了
鮮活滾動的影像
從遠處逼入
以大君的姿態入侵
攫獲眼前的東南西北和上下

滾動的雲層
從山的那一頭逼近
雲層的邊緣
漫溢出惱人的碎形維度
傷透了數學家的腦筋
挑戰地上所有的計算神器

我用盡所有可能的容器
盛裝眼前所有的幻影
捕捉可以辨認的形像

飛鷹從山的那一頭盤旋而過
追捕一條飛天逃遁的蛇影
怒海中的白鯊以萬鈞之勢
撕裂滔浪中起伏的山形

臥蹲在巨大的洞口前吐氣
有向天豎起的鬃毛
劈裂了山谷中照射下來的陽光
把片片的燦爛
撒向不遠處的一棵千年老樹

抓不住的身影
騰空飛躍而來
不斷地逼近
將時間和空間撕裂成小小的碎片

朦朦朧朧的潑彩
跳躍著碎形般的舞步
在天和地間的大廳間
舞出各種形態的雲門

摒住肺葉中的呼吸
讓氣息暫時停頓
用力凝結住熟悉的身影
那是最叫人動心的一個時刻

父母親的笑容  出現在天空
兒時的笑聲  隱藏在滾動的雲中
似乎就是一個抓不住夢境

青春已經消逝了嗎?
兒時的歡笑
是否已經飄帆遠航
碎形的幻影
是否就是埋葬青春的墳墓?

曾經擁有過的
幻化成夢中跳躍的精靈
活生生地在記憶空間
舞出一齣齣的夢幻

青草滿被的墓園
被一片安寧的死寂圈住
午夜中的夢影
跳躍出活生生的舞劇

在那千變萬化的幻影中
總有著無限的可能

我坐在床邊醒著
窗台上撒進來的
是千古以來的晨光
一直照耀著

有一抹童年時的微笑
從心底深處升起
掛在我的臉上

2016/05/24


2016年5月19日 星期四

《九十九歲的亞伯蘭》

《九十九歲的亞伯蘭》

我在帳篷外坐著
頂著遮陽的頭巾
遮住九十九歲的殘顏
以衰老的呼吸
吐出一口迦南的空氣

城外的街道
車輛人群來來往往
貨物資財川流不息
繁榮富庶地令人喘不過氣

滾動的車輦輪輻  搖晃著銅鈴
駿馬駱駝身上披掛著毛氈
金銀寶石在行旅的耳朵上搖晃
金色戒指圈住肥胖的手指
閃爍著迦南地的燦爛陽光

我坐在帳棚外
頂著遮陽的頭巾左右觀看
九十九歲的眼睛盯著迦南全地
盡力的觀看
來來往往的行旅炫目奪眼
我亞伯蘭的心中
只有一句話
一句神說的話

神說
這塊地要賜給我的後裔

我在這塊地上等待多年
摩利橡樹旁的獻祭
伯特利和艾成的獻祭
仍是異象鮮明  不曾褪色
迦南的榮華
看似雲煙荒塵
我的心裡
只有神的一句話
我要把這地賜給你的後裔

我的妻子撒萊
曾把夏甲放在我的懷裡
她生下來的以實瑪利
就躺在我身邊
這個埃及婦女生下來的孩子
會是這個後裔嗎?

遠處的形像
又慢慢的接近
脫俗的榮光照耀
比東邊的日頭明亮
祂在我的耳邊發聲
我是全足的神伊勒沙代
你要行在我的面前  並且要完全
我要與你立約
使你的後裔  極其增多

我極其懼怕  面伏於地
祂又說
我與你所立的約乃是這樣
你要稱為多國的父
你的名字不要再叫亞伯蘭
要叫亞伯拉罕
因為我已經立你為多國的父
我必使你的後裔及其繁多
我必使多國從你而立
多王從你而出
我必與你並你世世代代的後裔立我的約
作永遠的約
為要作你和你後裔的神
我要將你寄居的地  就是迦南全地
賜給你和你的後裔  永遠為業
我也必作他們的神

我以九十九歲的身軀
承受著神的話
帳篷外的迦南風
簌簌地吹著
神的話 
清楚的響著

神又說話
你的妻子撒萊
不可再叫撒萊
她的名字要叫撒拉
我必賜福給她
她也要作多國之母
必有多民的君王從她而出

我面伏於地
偷偷地笑
亞伯拉罕已經快一百歲了
撒拉已經九十歲了
還能生孩子嗎?
也許以實瑪利可以活在祂面前
也許以實瑪利可以承受這地

神說
不然  你妻子撒拉必給你生一個兒子
你要給他起名叫以撒
我要與他堅定所立的約
作他後裔永遠的約

我以九十九歲的身軀
承受著神的話
帳篷外的迦南風
簌簌地吹著
神的話 
清楚的響著

我和撒拉
將近兩百歲的身軀
要生出一個後裔
名叫以撒
承受這地和神的約

我的名字是亞伯拉罕
多國的父
我的妻子叫撒萊
多國之母
我的後裔是以撒
神取的名字


2016/05/19

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

《神秘的弦》

《神秘的弦》

各種不同形狀的弦[1]
一種概念
也許是物質的
也許是抽象的
漂浮成眼睛看不見的時空
聚集  離散
離散  聚集
在可見的世界裡
編織成多維的蜘蛛網
每一根弦
都是一隻看不見的蜘蛛

黑板上的方程式密密麻麻
將維度擴增
再將其縮減投影
凝結之後
就是基本的元件
現蹤於超強對撞的時空裡
閃爍著能量軌跡的探測器
超級強子對撞機 LHC

芬尼根守靈夜的海鷗聲[2]
夸克  夸克  夸克
凝結成旋轉的陀螺
質子和中子
再度凝結成更大旋轉的核心
費米級[3]的原子核心
三千年前希臘的哲學概念
在廿一世紀的對撞機中悄然成形

還不過是一個世代
海鷗的叫聲
未曾在一個世代前現身

今日湧動的物理世界
是一灘湧動的海洋
海鷗鳴叫於海邊的沙灘
也鳴叫於海洋的中心

海鷗的叫聲
來自於各種不同形狀的弦
一種概念
也許是物質的
也許是抽象的
眼睛看不見的時空
在另一個黑暗的海洋中漂浮

禿了頭學者
以睿智的眼睛
學著海鷗的叫聲
在冷氣房裡行銷海鷗的概念
我張大著嘴巴望著數據和圖像
不知道物理這隻巨獸會往那裏爬行

2016/05/19

備註:
[1] 物理上所討論的“弦論”

[2] “夸克”是一種基本粒子,構成為質子和中子。原子核即以質子和中子所構成。當年提出“夸克”概念的物理學家Murray Gell-Mann (1969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在閱讀知名的愛爾蘭籍小說家James Joyce的小說“芬尼根守靈夜”一書時,讀到一句詩“向麥克老大三呼夸克”(Three quarks for Muster Mark!),就以“夸克”一辭來命名他所提出來的基本粒子概念。而原子核中的質子和中子,都是以三個夸克組成的。“夸克”的原意是海鷗的叫聲。

[3] 1費米 = 0.000000000000001 米







2016年5月16日 星期一

《祂的星》

《祂的星》

星  是猶太人的星
地上的人都在談論
像一個故事 
又像一件將要發生的事
千年來的傳說
造就千年的等待
極其冷酷地
試驗猶太人的心

猶大地的伯利恆阿
你在猶大的首領中
絕不是最小的
因為有一位掌權者
要從你出來
牧養我民以色列

我在離猶太地極遠的地方長大
像聽故事般地
聽見了星星的故事

吃完晚飯以後
我總會望著天空上的星星發呆
真想看看猶太人說的那顆星
會在甚麼時刻出現

身邊有些星星的同好
一同在黑夜裡發呆
不停止談論著那顆未曾出現的星
是猶太人的星
一個徵兆  一個期待

那顆星
在我們幼時不曾出現
在我們年輕時不曾出現

我常望著黑夜的星空發呆
那顆星的故事
一直是個等待
是年幼時的等待
也是年輕時的等待
我常望著黑夜的星空等待

遠方的猶太人有塔納赫(Tanakh)
我有一個等待中的故事
猶太人的孩子
讀著塔納赫長大
我望著黑夜的星空長大
今天我的臉上已經起了皺紋
我仍然等待著

有一個接近清晨的時刻
東方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顆星
一顆會動的星
逐漸朝著西方前進
從來不曾見過的景象
一顆朝著猶太人的地  直移動的星

我的心跳加速
急著從圈中遷出一匹壯碩的駱駝
牽著幾位星象同好
直往猶太地去
那也是那顆星移動的方向
往西移動  向著猶太人的居住地移動
那顆星  是一個盼望
一個應時的拯救
一個永遠的錫安

駱駝身上帶著黃金沒藥和乳香
多年前開始預備的
如果那顆星出現
我們得跟著星
帶在旅途上

我想 
這顆星的豫兆
應該應驗在耶路撒冷
因為那是王的城

那生為猶太人之王的在那裡
因為祂的星出現的時候
我們看見了
就前來拜祂

王城裡的經學家和謀士
沒看見過那顆星
他們手上有塔納赫
我的眼睛裡有那顆星

那顆星又在我們眼前出現
王城裡的經學家和謀士翻遍塔納赫
我們眼前的星在前面引導

仲秋夜晚時刻的伯利恆
是那顆星停駐的地方
我們進入了屋子
看見了那孩子和孩子的母親
極其歡樂

俯身敬拜  揭開寶盒
獻上黃金、沒藥和乳香
見證了這顆星和猶太人的王

經學家和謀士仍在王城談論
我們趁著星光
往東方回去
帶著極其歡樂的喜悅
王城裡
仍是議論紛紛
驚躁不安


2016/05/17